ジェシー收到那封信的时候是在一个星期二的下午。很平常,很普通,是惯例是和松村北斗约好外食的日子。
蓝色的信封,邮戳是千葉一个叫柏市的地方,ジェシー听过,但没去过。他慢条斯理地拆开,还以为是粉丝寄来的——偶尔有,写很长,说喜欢听他的歌。
信纸很硬,边缘不齐,像是从什么本子上撕下来的。第一行字:
「ジェシーくん,我叫田中樹,你可能听过我,也可能没听过——我想,没听过的可能应该更大一点。我以前在东京一家地下赌场发牌。你来过吗?大概没有,你这双手是用来弹奏乐器的,怎么可能用来碰筹码。」
ジェシー皱眉。但靠着墙读下去。
「但你来没来过不重要,重要的是——北斗来过。他第一次来是为了写稿,做夜场专题。我在牌桌后面看见他坐在角落,拿个小本子记东西,穿着一身卡其色西装,不喝东西,也不赌,和这个地方格格不入。全场就他一个没下注。我盯了他一个晚上,洗了二十七遍牌,手心一直没干。」
「他走的时候我追到后巷,他蹲在自动贩卖机前拿硬币比划,似乎在模仿出牌的动作,没注意到我。我在自动贩卖机买了一瓶乌龙茶给他,说『我教你?』他抬头看我。ジェシーくん,你知道他二十三岁的时候什么眼神吗?又冷又亮,又忧郁又沉静,像冬天下完雪后出太阳。后来才知道,他生日只小我三天,所以我活了二十三年比他多三天第一次知道什么叫『完了』。」
ジェシー放下信纸,字并没有如他所愿消失。
这份信,是真的,是一个名叫田中樹的、很熟悉松村北斗、ジェシー却完全不了解的人写的。
松村北斗是他交往了一年的恋人。此时此刻,ジェシー却在阅读这个人笔下的松村北斗。
好奇怪,简直就像在宣示主权。
调整了一下呼吸,ジェシー还是决定继续读下去。
那个叫田中樹的人在信里继续滔滔不绝地列举松村北斗的习惯——有的ジェシー知道,有的他不知道。高中的好友、雨天膝盖痛的蜷法,加七味粉的剂量、睡着后会抓旁边人的左手腕内侧。
「你下次把手放那试一下。他抓到了会安静,抓不到会皱眉。我以前不忍心就主动递出去,但后来发现他需要主动找到你。你忍住了才算过关。」
ジェシー的手指节发白。这个人在教他怎么跟自己的恋人睡觉。每条习惯后面都缀着一句「我以前」、「我发现」、「我花了多久才学会」。
全篇都是「我」。
然后田中樹写了一段关于牌桌的话,字迹突然紧了。
「我发牌发了八年。我见过有人押上车钥匙,有人押上结婚戒指,有人把所有的东西全推到牌桌中间。我每天看人下注、输光、离场。但ジェシーくん,我这辈子只赌过一次。我赌的是他会接过我的乌龙茶。他接了。从发牌的手势教起,到他的出身他的家庭他的学校他来东京的经历,看着床上的他,我以为我赢了。但我输的是后来的东西——我发现自己没办法让他赢。我没什么好东西能给他,就连我去牵他的手,发牌生出的老茧都会刮到他,但他从来没说过。」
ジェシー看到这里,把信贴在墙上,额头抵着纸背。他心跳很沉,很乱,像有人在他的胸腔里唰唰洗牌。脑子里也嗡嗡作响,他没办法思考。
字变得密密匝匝,歪歪斜斜的,像在跟纸张抢位置。
「我得了病。不说是什么了,说了你也记不住。我不打算治。你别问为什么,问就是不想让他看见我发牌时候手抖的样子。我人生一半的体面都在这双手上。」
「还有一半,就是北斗。」
「我写这封信不是在拜托你。我不拜托任何人,我只是告诉你有关北斗的事。ジェシーくん,你现在在恨我吧?我知道,因为我写的时候也在恨你。恨你每天能摸到他的头发而我不能。恨你会陪他过每一个雨天。恨你有一辈子而我只有三年。」
「但我也在谢谢你。这两样东西在我心中同时存在,像硬币的两面,我无法把任何一个拿掉。就像北斗心里的我,你也没办法拿掉。你能接受吗?你每天抱着他的时候,知道有块淤青永远在松村北斗的血与肉底下,你按不到也揉不散,但它一直在。你能吗?」
「如果你不能——那信到这里你就该停了。把信烧了,当没收到过,你继续过你的日子,而我只是个自说自话的疯子。但如果你能—— ジェシーくん,那接下来的话请你记住:
「他膝盖痛的时候,一定要顺时针帮他揉。他哭得时候别多说话。他半夜叫名字的时候别问他叫的是谁。他——」
信到这里断了半行,然后换了一行重新开始,字迹忽然变小,像是写的人在控制什么。
「算了。你慢慢学吧。反正你有一辈子。」
落款:田中樹。日期是两周前。